文/蔡鎤銘

在全球科技產業的聚光燈下，有一個人總是以一襲黑色皮衣、無限的精力與獨特的領袖魅力，主導著關於未來的對話。他是輝達（NVIDIA）創辦人暨執行長黃仁勳。從今年初至今，他的行程馬不停蹄：足跡踏遍中國大陸北京、上海、深圳，再返回美國參與公開對談，甚至在深夜的炸雞店裡親自為工程師調酒。這一切的背後，不僅是為了維繫關鍵供應鏈，更預告著一場前所未見的產品發表即將到來。本文將深入解析黃仁勳的世界級魅力，以及他如何透過一次次互動，勾勒出從AI運算到物理世界全面變革的宏偉藍圖。

「前所未見」的供應鏈外交

今年2月14日晚間，位於加州聖塔克拉拉（Santa Clara）輝達總部附近的一家韓式炸雞店裡，舉行了一場意義非凡的聚會。黃仁勳花了約兩小時，親自為在場30多位來自SK海力士與輝達的工程師調製燒酒、逐桌敬酒，反覆強調「我們是一個團隊」。在半導體行業，執行長親自為合作夥伴的工程師舉辦晚宴實屬罕見，此舉深刻凸顯了下一代高頻寬記憶體HBM4對輝達未來業務的戰略重要性。

HBM4被視為決定輝達下半年即將推出的新一代AI加速器Vera Rubin性能表現的關鍵組件，黃仁勳對供應商提出的規格要求較競爭對手高出30％以上。他在晚宴上敦促工程師們「無延遲交付頂級性能的HBM4」，這場由他親自出馬的「工程師外交」，不僅穩固了與SK海力士自2020年以來的緊密合作關係，更在全球供應鏈中注入了一股強烈的信任與使命感。值得注意的是，這場晚宴的時機點極其敏感，兩天前競爭對手三星電子才剛向輝達交付首批正式產品，黃仁勳選擇在此刻公開宴請SK海力士團隊，無疑是向市場釋出強烈信號：雙方長久建立的夥伴關係，依然是輝達最倚重的後盾。

在與思科執行長羅卓克（Chuck Robbins）的一場對談中，黃仁勳提出了他對當前科技浪潮最核心的判斷：「我們正在經歷60年來第一次真正重新發明計算。」他解釋，過去是「顯式編程」，人類必須一行行撰寫程式碼；而今正轉向「隱式編程」，人類只需告訴電腦意圖，它便會自行設法解決問題。這不僅是技術的演進，更是從通用計算向人工智慧計算的全面轉變，整個運算堆疊都在此刻被重新定義。

他以「摩爾定律已經是蝸牛速度」來形容當前技術迭代的驚人速率，指出過去十年間AI運算效能已成長一百萬倍。黃仁勳用生動比喻說明這個轉變：過去的軟體是「預錄製」的，像CD-ROM每次執行相同內容；未來的軟體則是「生成式」的，會根據每次不同語境生成獨一無二回應。他更點出震撼業界的觀點：「寫程式碼本質上就是打字，而打字正在變成一種廉價商品。」真正的價值來自於提出正確問題的能力、對領域知識的深刻理解，以及懂得如何運用AI這個強大工具。

在此基礎上，黃仁勳進一步描繪了「物理AI」的願景，認為大型語言模型已學會「思考」但還沒學會「存在」，要讓AI真正在物理世界行動，必須理解重力、慣性等基本定律。他預告物理AI的「ChatGPT時刻」即將到來，屆時從自動駕駛到人形機器人都將迎來革命性突破。

企業擁抱AI的黃金法則

面對無數急於擁抱AI卻不知從何下手的企業，黃仁勳給出一套違反直覺但充滿智慧的建議。他認為在技術部署初期，試圖精算投資報酬率是徒勞的。他建議企業先找到公司的「靈魂」，也就是最具影響力的核心工作，然後「讓百花齊放」，鼓勵內部進行各種安全實驗，當團隊提出想用某個AI工具時，他的第一個回答永遠是「好」，然後才問「為什麼」。

他將此與養育孩子類比：「如果我的孩子想嘗試什麼，我的答案得先是『好』，你不能說『向我證明將來能成功，否則我不讓你做』。」在他看來，創新本就不總是在控制之中，過度追求掌控反而是一種幻覺。做法是先放手讓「一千朵花」盛開，即便花園會變得雜亂，但一段時間後便能從中辨識出有效方法，再運用判斷力去「修剪」、集中火力。他自己至今仍在輝達內部維持這種「百花齊放」狀態，同時對晶片設計、軟體工程等核心領域給予百分之千的支持。

對於許多公司糾結該全面租用雲端服務還是自行建造資料中心，黃仁勳給出如同教育孩子般的建議：「造一台電腦。」他認為即使技術成熟、隨處可買，但親手組裝能讓人深入了解元件如何協同運作。透過實踐，企業會發現世界不是「全租」或「全買」的二選一，而是「租一部分、建一部分」的混合模式。

在技術藍圖已然清晰的同時，黃仁勳不忘為市場留下巨大懸念。他明確表示，輝達已為即將於3月16日至19日在加州聖荷西舉行的GTC大會，準備了幾款「前所未見」的全球新品。這項重大宣布立即引發業界廣泛猜測，眾人推測可能是現有Rubin產品線的衍生晶片，或極有可能發表下一代的Feynman晶片。無論最終發布何種產品，黃仁勳「前所未見」的用詞，已成功將全球科技愛好者的期待值拉滿。外界預期Feynman架構可能採用先進的A16（1.6nm）製程，並引入矽光子技術，利用光而非電進行資料傳輸，試圖突破摩爾定律的物理限制。

這項技術若能成功商業化，將使晶片內外通訊頻寬獲得指數級提升，同時大幅降低功耗。黃仁勳也藉此機會再次強調AI並未泡沫化，數兆美元基礎設施投資才剛起步。他認為我們正處於從「工具」到「勞動力」的市場機會爆炸時代，過去科技業總市值約一兆美元，主要賣「工具」；在AI時代，潛在市場將擴大到全球經濟總量的一百兆美元，業務模式將轉向賣「數位勞動力」。他鼓勵所有公司都應將自己轉型為科技公司，因為「用AI的公司不會完蛋，不用AI的公司會完蛋。你不會輸給AI，你會輸給會用AI的人。」

從深夜炸雞店的暖心舉杯，到舞台上對運算未來的深刻洞見；從鼓勵企業「百花齊放」的管理哲學，到預告「前所未見」新品的自信從容，黃仁勳的世界之所以充滿魅力，是因為他總能將最前瞻的技術趨勢，轉化為清晰、動人且充滿人情味的敘事。他不僅在銷售晶片，更在銷售一種關於未來的想像力，以及實現這個想像力的完整路徑。隨著3月GTC大會的腳步將近，全球都將屏息以待，見證他口中那個「前所未見」的產品，將如何再次改寫我們對科技邊界的認知。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這場由AI驅動的變革浪潮中，黃仁勳與他的輝達，絕非只是旁觀者，而是親手塑造未來的核心建築師。

（作者蔡鎤銘為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文/譚傳毅

在觀察美以發動對伊朗戰爭中，我們發現一件怪事：在美以聯軍電磁作戰之下，為何伊朗仍能發射飛彈與無人機？說好的美以聯軍電磁干擾與壓制呢？不是12架電戰機EA-18G和1架EA-37B都來了嗎？

按理講，在美以聯軍的電磁壓制之下，伊軍連雷達都無法開啟、飛彈與無人機可能打歪甚至於無法發射，怎麼沒看到西方媒體報導？原來伊朗已經痛定思痛，改變原本擺盪於親西方改革、以及保守神權統治的立場，全面擁抱中國以及俄羅斯。這得多虧哈米尼的殉道，否則伊朗將不復存在。

伊朗的毛病：容易妥協

一直以來，伊朗對於西方始終抱有幻想，即便革命後與美國斷交，伊朗在科技、醫療、通信等領域仍長期依賴西方技術和設備。例如，伊朗官員普遍愛用iPhone手機，基礎通信設施多採用愛立信系統，現實上的依賴，強化了伊朗與西方接軌的潛在願望。

此外，伊朗政壇存在基本教義派與改革派的長期角力。改革派主張通過外交妥協，換取解除制裁，認為一定程度的民主改造，可使伊朗重新融入國際社會。當然，這完全是一廂情願的想法，西方國家在乎的是石油、和一個可控的伊斯蘭國家，反映出改革派與神權教義派在理想與現實間的掙扎。

於是在實務上，伊朗充滿了妥協的影子。例如2015年伊朗大幅限制鈾濃縮活動，換取西方解除部分制裁；然而，川普政府於2018年單方面退出協定並重啟制裁。伊朗的退縮，並未換來西方國家的回贈，卻挨了一記又一記的屈辱耳光。

2025年在以色列空襲之前，哈米尼一度相信美國會維護地區穩定，卻被美國釋放的虛假緩和信號所誤導。伊朗的妥協性很強，其實是在夾縫中求生存的現實主義策略，妥協性強到連蘇萊曼尼被殺、總統萊希發生莫名的空難都「無所謂」。

自己軟嫩得像一個熱騰騰的菜包，誰不想拿捏拿捏？當美以聯軍襲擊伊朗之後，川普還警告伊朗不得反抗；可見在西方國家眼裡，伊朗實在被人所看不起。

綜合這些因素，再加上自己作為悠久波斯文明國家的驕傲，可以得知伊朗採購武器政策必然以國產以及「萬國牌」為依歸。從委內瑞拉和印度的例子可以看得出來，凡是以「萬國牌」武器為主的國家，吃敗仗的概率很高。

按理講，伊朗「萬國牌」的軍備應該無法逃脫美以聯軍的電磁壓制與干擾，不但雷達無法開機、連飛彈與無人機都發射不了，但在事實上，每天都看到伊朗發射飛彈與無人機，怎麼回事兒？

伊朗把事情做對了

這件對的事情需要一個先決條件：堅強的抵抗意志。哈米尼的殉道完美修正了過去親美的虛幻思維、激起了全民抵抗意志、把親美派打成了反美派、並把全民抗戰導向了宗教戰爭。當然，其中有個Bug：革命衛隊與國防軍的關係。這是另外話題。

美以聯軍之所以無法有效攔截伊朗飛彈與無人機，核心原因在於伊朗成功運用了「不對稱消耗戰」模式，就是以飽和攻擊、成本碾壓、技術突防和體系協同，迫使美以昂貴的高端防空系統陷入防不住的困境。這種思想非常的「中國」！

伊朗以飽和攻擊迫使美以聯軍防空系統處理能力超載，美以的鐵穹、愛國者、薩德、箭-3等防空系統幾乎失效。例如在2025年6月的12日衝突中，伊朗向以色列發射了超過550枚彈道飛彈和上千架無人機。以軍多層防空網的攔截率從90％以上驟降至約35％～41％。

伊朗法塔赫等極音速飛彈末端速度可達10～15馬赫，並具備末端變軌能力，美以現有反導系統對高超音速目標的攔截概率普遍低於35％。事實上，西方政客與媒體說謊成性，他們所說的35％攔截率根本不可信。

除此之外，伊朗還使用「無人機+飛彈」的協同戰術，先發射大量低成本無人機消耗美以攔截彈和雷達注意力，再發射極音速飛彈進行致命一擊。美以聯軍最根本的困境，就是在經濟上不可持續的消耗戰。

消耗戰直接導致庫存與產能危機。在戰爭中，美以軍防空彈藥幾乎消耗殆盡，而伊朗地下工廠和分散的生產線，能快速補充大量低成本無人機和飛彈，打得起持久消耗戰。美以防空系統在面對兩個極端的威脅，無法有效應對。

總的來講，美以聯軍所面對的是一場精心設計、具伊朗特色的不對稱消耗戰，陷入了系統性被動。伊朗以極低的成本（無人機海）和尖端的技術（高超音速飛彈）打擊，揭示了現代戰爭中的殘酷現實：再先進的「盾」，在源源不絕的「矛」飽和攻擊下，也難免被穿透。

伊朗電子戰能力突然變強了？

以伊朗的軍力，無法像美軍和解放軍一樣具備完整的電子戰能力，只能巧妙、合理、重點式的把電子戰資源放在飛彈與無人機，形成「飛彈+無人機+電子戰」的不對稱消耗戰。

在美以聯軍實施高強度電磁干擾與壓制之下，伊朗仍能發射飛彈與無人機，主要得益於其建構的一套多層次、抗干擾的打擊體系。

第一，擺脫對GPS依賴，建構多導航系統。在2025年之前，伊朗仍大量使用GPS，導致飛彈屢屢射歪。之後，伊朗全部導入北斗與格洛納斯系統，作為GPS的替代方案。特別是北斗系統採用三頻信號和智慧化抗干擾模組，即使部分頻段被干擾，其他頻段仍能工作。

第二，技術下放、升級抗干擾技術。例如伊朗採用可控電磁輻射模式天線（CRPA），許多沙赫德-136無人機配備了CRPA抗干擾天線，能夠抑制並發射干擾信號，大幅提升導航精度。

高端無人機（例如沙赫德-238）和飛彈採用了慣性導航+衛星+光電/紅外末制導的復合導引方式。即使衛星信號完全被切斷，慣性導航仍能提供基本引導，光電系統則能在末端進行目標識別與修正。同時，其通信鏈路也採用了跳頻、加密等抗干擾措施。

第三，主動壓制美以防空系統。伊朗電子戰系統對美以的預警雷達、防空雷達進行定向干擾或欺騙，大幅壓縮其有效攔截窗口。此外，伊朗通過網路攻擊和信號注入方式，試圖干擾或癱瘓美以的指揮管制系統；還有以欺騙GPS方式，俘獲美軍無人機。

第四，建構不對稱作戰體系，提升整體生存與突防概率。伊朗的整個作戰體系設計，非常著重分散與隱蔽部署，飛彈和無人機發射裝置採用卡車機動、地下洞庫等方式部署，許多發射車還是偽裝的誘標，真正的生產工廠和斜向發射井都埋藏在山裡面，難以被摧毀。

第五，伊朗將無人機、彈道飛彈、巡弋飛彈、電子戰力量進行協同運用，形成了偵察、干擾、消耗、突防、評估的完整不對稱殺傷鏈，而非單一武器的對抗。使得伊朗在面對技術占優的美以聯軍時，仍能構成系統性的威脅。

第六，伊朗臨時領導班子做出決定：採取去中心化指揮體系。就是把全國31個省分為31個獨立戰區，各戰區獨立作戰，無需請示。

去中心化與權力下放表示革命衛隊各飛彈旅、無人機中隊獲得預先授權，在中央指揮癱瘓時可依據預設目標自主反擊，地方指揮官自主決策。在遭受美以聯軍的重大打擊後，伊朗軍隊的指揮鏈展現了其獨特的韌性。這解釋了為何在高層遭遇重大損失後，伊朗能迅速發動多波次飛彈和無人機攻擊。

去中心化等於解開過去伊朗對外姑息政策的枷鎖，各部隊所採取的不止是抗擊而已，而是復仇。每層領導人為求表現，都會展現出極強的攻擊性，避免了指揮體系被一擊斃命（就像委內瑞拉一樣）；使得伊朗的報復性得以存續，更讓美以聯軍速戰速決的戰略意圖落空。

結論

戰前，美以聯軍佔據了各種優勢，但是伊朗的戰略與戰術運用成功，導致美以聯軍的作戰體系不成體系，原本分散隱蔽的伊朗部隊，卻能形成以飛彈、無人機為中心的不對稱作戰體系。

例如林肯號航母打擊群在遭到伊朗飛彈攻擊之後，倉皇遁出千里之外，艦上6架EA-18G無法參戰；而福特號航母打擊群也在千里之外的地中海，形同廢物。再加上駐紮陸地的美軍空軍基地與大型預警雷達站接連被毀，戰機不得不後撤…，美軍還能飯否？

嚴格講，若以制空權觀點來看，派遣戰機空襲伊朗的難度越來越大、緊挨著波斯灣的27個美軍基地全部被炸個遍，至少伊朗沒輸，而美以聯軍已經輸掉了首戰。難怪川普打算派地面部隊入侵伊朗，因為他已經輸暈了。

我們實在不知道以色列受損的情況，以色列政府禁止播出戰場報導。我們只能猜測，若連美軍都扛不住伊朗飛彈攻擊，以色列還能夠多強？

（作者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