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正寬(前臺灣省文獻委員會主任委員)
大埤鄉,這個家喻戶曉的「酸菜故鄉」,是一個充滿農村特色,風情萬種的地方,保留了許多傳統的民間歌謠,反映了早期農村生活、風俗民情,以及人們的情感。 大埤地方歌謠與臺灣各地類似,最初是反映開拓時期情形,有哀怨的鄉愁、辛勤的工作、窮苦的生活,後來加入吟誦男女情歌,以及相互提振士氣的褒獎歌,甚至諷刺性的滑稽歌謠,內容 萬千, 體現出大埤先民精采的生活藝術。
所謂「 歌謠 」 ,包括 「 民謠 」 與 「 童謠 」 ,是流行在民間而富有地方色彩的歌曲,一般其歌詞都很通俗,用鄉土語言就可以傳唱,特別重視結合當地語音與生活方式,集體創作出深具鄉土氣息的動聽歌謠。 茲將大埤鄉流傳的民間歌謠, 就田調 蒐集整理結果,歸納為如下五大類:
一、大埤最早的歌謠
吳玉燕認為斗南及大埤地區是先有洪雅族歌謠再有操著閩南語的客家漢人歌謠,也就是不會客家話的「福 佬 客」,當漢人未進入他 里霧拓墾前 ,這片土地本來就是平埔洪雅族地方,因此她從黃叔 璥 《臺 海使搓錄 》 蒐集到明鄭以前的洪雅族 < 他里霧社士官認 饗 歌 > 的歌謠:
礁包須嗎喝嘶連 (請社 眾聽我說) , 因納率東呀通 事罕 饗 (今我同通事認 饗 ) ,因 許麻吧 那 (爾等須耕種) , 愛化美漆無 那 (切勿飲酒失時) , 閑那 東呀罕饗切耶 (俟認饗 畢) ,閔留美漆 喃 那麼 (請爾等來飲酒) 。
這首 < 他里霧社士官認 饗 歌 > 應該就是屬於平埔洪雅族生活地區的大埤鄉最早的歌謠了。
二、農村生活歌謠
大埤鄉有特有的稻草酸菜季,這項活動結合了當地的農特產品和傳統文化,活動中常有一些與農村生活相關的歌謠或民俗音樂表演,描寫農民的日常生活,例如耕作、收割、農忙時的辛勞,以及對豐收的期盼,也包含與節氣、農事相關的歌謠,例如插秧歌、 割稻歌 、 酸菜拳等 。尤其酸菜製作過程中,丟酸菜、撒鹽巴、踩酸菜三個步驟,設計成有趣的「酸菜拳」順口溜,不但可以激發團隊合作提升工作士氣,而且忘卻疲勞,是酸菜故鄉的大埤農民在製作酸菜時,展現通力合作的歌謠。
圖/楊政寬攝,令人愛不釋手的大埤頌
(一) 大埤頌
將大埤鄉轄內各村鄉土歷史故事整合串連起來的 鄉土歌謠( Local slang ) ,依據大埤 鄉公所官網 ,有一則介紹 地方,轉錄如下:
古早古早他 里霧隔壁 ,有一處名叫 「 大埤頭 」 ,
鄉內有真多小莊頭,人人勤儉又打拼,
種了各種的五 榖 ,有 稻又有豆 ,
最有名就是鹹菜和好彩頭,
實在有 「 豐岡 」 、夠 「 聯美 」 、 「 吉田 」 又 「 三結 」 ,
攏是 「 三山國王 」 ,天主和眾神的保庇,
所以 「 南阿和 」 , 「 北阿和 」 , 「 西阿鎮 」 , 「 北阿鎮 」 ,
親像松竹 是 「 大德 」 ,大家都 「 興安 」 ,
六畜興旺真 「 怡然 」 ,
無論豐田和嘉興皆 「 尚義 」 ,
加添紅毛 埤 ,
難怪太子太保的得祿,
選 阮 大埤頭的少年 郎做半兒 。
個個都獅陣 ,是宋江的好男兒。
大埤的水和土親像我母親,
大埤的金木火親像 我爹親 ,
大埤啊!大埤啊!你永遠是我心中的太極。
(二)大埤風
鹹菜風,冷酸酸,冤親家,無借問。
大埤兄, 一桶肚,若醃缸 。
溪口伯,一粒面, 若臭面 。
( 三 ) 大埤頭 ( 鄉土風情組合 )
大埤頭,水地理。紅毛 埤 ,蔭萬年。上早時,荷蘭人,咧統治。清初期, 李仔芳,漢墾隊 。 埔姜崙 ,建鄉里。茄苳腳,造水利。 佃 子林,青青青。大埤頭,客家天;做酸酸,呷甜甜。此當時,專業區,南面起。溪口人,牽布條,來抗議。怎排解?考智慧。
( 四 ) 五 欉 芥菜栽五行
五 欉 芥菜栽五行,中央一行栽厚 茉 ,阿娘生水來嫁我, 乎妳有吃免拖磨 。
( 五 ) 鹹菜好吃 鹹 都 都
鹹菜好吃 鹹 都 都 ,父母主婚無奈何, 若是乎 我家己挑, 嫁著歹翁做 較少。
(六) 酸菜拳
丟酸菜 - 擲芥菜啊擲 芥菜!
灑均勻 - 掖乎齊啊掖乎齊 !
踏紮實 - 踏乎實啊踏乎實 !
( 七 ) 鹹菜顛倒拖
鹹菜顛到拖 ,拖入山, 挽豬 蔴,挽幾蕊,挽二蕊,鳥白鳥,來偷食,公仔槓,婆仔掠(爺爺打,婆婆捉)。
圖/楊政寬攝,訪問耆老聽傳說故事也挖歌謠
三、 生活與愛情歌謠
這類歌謠表達日常生活與男女之間的愛慕、思念,也可能包含一些情歌、對唱情歌等。大埤地方歌謠與臺灣各個時代背景類似,最初是反映開拓時期情形,有哀怨的鄉愁、辛勤的工作、窮苦的生活。 特別是日治時期,臺灣人受高等教育的知識份子,對自己大埤鄉土產生的眷戀情感,於是有音樂素養的人,就創作出
吟誦生活與愛情有關的男女情歌,如大家熟悉的 < 一隻鳥仔 哮 救救 >、< 望春風 > 、 < 青春嶺 > 、 < 四季紅 >、< 雨夜花 > 等,迄今仍家喻戶曉,且被傳唱不已的歌謠。
( 一 ) 九官鳥
我是一隻愛講話的九 官鳥 ,人人講阮是真乖巧;警察來找頭 家講代誌 真重要, 我講頭家 沒有在睡覺,避 惦內面咧博繳 (躲在 裏 面賭博), 一寡財產嘛輸了了 。
(二)噴雞 圭 (吹牛)
噴雞 圭 噴到二五度, 珠仔針突著 破糊糊,提去 臺北乎 人補,車錢開去四五元。
( 三 ) 吃妻操 ( 豐盛餐宴 )
熱鬧時阿 嬤 兜,煮 介真妻操, 大 下小下直直 吃,吃飽趕緊走。行到 阮兜門腳口 ,嘰哩咕嚕腹肚 哮 ,找便所 來消透 ,霹靂啪啦糟糕!
( 四 ) 請媽祖
埔姜崙 ,請媽祖, 毋值元長廟仔普 ,三重旗二重鼓, 幪 棕 簑 ,戴瓜 笠 ,拍鑼鼓,穿木屐,祭媽祖,鼓仔 一 直拍, 桌頂無半塊肉 。
( 五 ) 火車卜行五間厝
火車卜行五間厝 ,車頭排 輪倒頭嚕 ,阿娘生水 佇 伊 厝 ,阿哥你無用 掩身符 。
( 六 ) 火車 卜 行行鐵枝
火車 卜行行鐵枝 ,十點五分到嘉義,阿 嬤仔卜坐漫且 時,等候阿哥娶細姨。
( 七 ) 火車 卜行磅崆 內
火車 卜行磅崆 內,磅 崆 的水流落來,你若三年來一擺,較好 山伯探英 台。
( 八 ) 火車卜行七點半
火車 卜行火車卜行 七點半,手提銀票拍車單,坐落車底貓 貓 看,看 不 一個 小娘仔通做伴 。
( 九 ) 火車 卜行打貓堡
火車 卜行打貓堡 (民雄), 手捧畫 kan 想到哥,想到貼心一句話,頭鬃 lili 是無 愛梳, 等待 我君去福州 ,若轉來我才香草 浸 茶油。
( 十 ) 火車卜行站站 歇
火車卜行站站 歇,舉頭看去鶯歌石,離別父母真可惜,離別 愛人仔看不 著。
圖/楊政寬攝,很多外地人難以理解的大埤特有節慶
四、童謠
這類歌謠是大人唱給小孩聽的,內容簡單、有趣,通常帶有教育意義,也可能包含一些遊戲歌、搖籃曲等,特別是大埤流傳充滿趣味的「噴雞 圭 」(吹牛之意)調皮有趣。
( 一 )豆花
豆花 車倒擔 ,一碗兩角半, 囝仔兄緊來 看,看到流嘴 瀾 (口水)。
( 二 ) 人插花
人插花, 你插草 , 人抱嬰 , 你抱狗 。
人未嫁,伊先走。 人座轎 ,你 座破糞斗 。
人 睏紅眠 床,你 睏 屎 礜 仔口(廁所門口)。
( 三 ) 阿婆仔
阿婆仔阿婆仔 來這吃飯配田螺,田螺 鹹 嘟嘟, 阿婆仔生子 大頭寇。
( 四 ) 虎姑婆
老虎婆是妖精, 伊上愛 吃囝仔子,乖乖惦 惦不 乎出聲,虎姑婆 我真驚 。
( 五 ) 愛哭神
臨時哭,臨時笑,後 壁門仔伊多一頂轎 。
臨時哭,臨時笑,後 壁門仔伊多一頂轎 。
啊 - 愛哭神 ,吃飯配土豆仁。
臨時哭,臨時笑,後 壁門仔伊多一頂轎 。
臨時哭,臨時笑,後 壁門仔伊多一頂轎 。
( 六 ) 搖到內山 去挽茄
搖仔搖,搖仔搖 ,搖到內山 去挽茄。
挽外濟,挽有 一布袋,也當吃,也當賣,也 當乎嬰 仔做度 晬 。
( 七 ) 白翎 鷥 ①
白翎 鷥 ,車畚箕,車到溪仔 墘 。跋一倒,揀到 一先錢 , 買餅送大姨 。
( 八 ) 白翎 鷥 ②
白翎 鷥 ,擔畚箕, 擔到鰲鼓溪仔墘 。跋一倒,揀一圓,買大餅,分大姨。
大姨嫌無好, 呼雞呼鳥 來咒 詛 ,咒 詛 無,投 姆 婆, 姆 婆去做客,投大伯,大伯 賣紅龜 。投姊夫,姊夫 賣粗紙 ,投來投去投著我,害我心肝 噗噗彈 。
五、節慶歌謠
這類歌謠往往透過口耳相傳,在特定的節慶場合演唱,例如農曆新年、元宵節、端午節、中秋節等,可能還包含一些與臺灣普遍 節慶節慶 習俗、傳說相關的歌謠,以及用漢語傳唱的節慶歌謠。
( 一 ) 恭喜恭喜
每條大街小巷,每個人的嘴裡,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 二 ) 財神到
財神到,財神到,好心得好報。
財神話,財神話, 搵 錢依正路。
財神到,財神到, 好走快來到 ,接到財神確係好,立即變富豪。
( 三 ) 迎春花
好一朵迎春花,人人都愛它,好一朵迎春花, 幸呀幸呀幸福 它。
( 四 ) 小拜年
正月初一頭一天,家家戶戶過新年。大街小巷懸燈彩, 炮竹響連天 。
( 五 ) 正月正①
正月正,新娘子婿拜大廳。
二月二,培公墓 祭祖祀。
三月 三 , 桃仔李仔 兩頭擔。
四月四, 桃仔來李仔 去。
五月五,西瓜滿街路。
六月六, 田水淹 腳目。
七月七,龍眼黑,石榴畢(裂開)。
八月八, 牽豆藤挽豆格 。
九月九,風吹滿天 哮 。
十月十,白米飯白目 目 。
十一月十一,隨人吃飽補中脊。
十二月十二,大家吃飽較 閒 意。
(六) 正月正②
正月正,新娘 毋出廳 。
二月二,培公墓, 做公忌 。
三月 三 , 桃仔李仔 兩頭擔。
四月四, 桃仔李仔 兩頭必(裂)。
五月五,龍船渡。
六月六, 扦擔滿 扦 tak 。
七月七,龍眼黑,石榴必(裂)。
八月八,土豆 藤挽豆格 。
九月九,風吹滿天 哮 。
十月十, 田鳥由由 吃草。
十一月,是冬至,家家戶戶 人人攏搓圓 。
十二月,是過年,發 粿是發銀 ,甜 粿是壓年 ,包仔包金,菜 頭糕做 點心。